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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27》包粽子給媽媽嚐

《浮生.27》包粽子給媽媽嚐

我很喜歡看著普賢院的粽子下鍋及起鍋:
「粒粒皆熟,
粒粒皆圓滿。」
下鍋時,
覺了師父在一旁叮嚀:
每位居士要默唸喔⋯⋯
其實大家沒有默唸,
而是很大聲的誦唱。
(感覺每粒粽子都是在無限的祝福中,
為愛啟程了。)

這幾天的白天,
我不在家,
就在普賢院;
不在普賢院就在往普賢院的路上。
做什麼呢?
幫師父包粽子,
這可是每年的大事。
和一群很素樸的居士們一起包粽子,
就是一件身心的安住與洗滌,
不知道為什麼?
我很愛來包粽子,
每天坐在普賢院的一個角落,
靜靜的包粽子,
想起很多事,
感覺就像把那ㄧ顆顆想念的、回憶的,
都ㄧ一窩進那兩片竹葉裡了...

包粽子時,
我最常想起娘家的媽媽。

大姐早嫁,
二姐青春離世,
因此,當我瞬間必須長大成人時,
拿起鍋鏟,治理鍋碗瓢盆,
煮一桌菜來吃食或招待家裡偶爾來的客人,
就變成我的事了。
(當年,款待我的公公婆婆和舅公來家裡訂婚的那桌菜,也是我煮的)

每一次,
一桌菜飯既成,
媽媽就會幽幽的說:
「好吃呀,哪裡學的?」
「傅培梅食譜呀!」我說。

媽媽一生,謀生都艱難了,
哪裡有閒情去料理佳餚,
飯桌上隨便亂吃多少年後,
我偷偷捧了一本舊書店買的傅培梅食譜學做菜,
也許,當時是很強烈的想翻轉自己的人生吧,
當然,包含翻轉飲食品質。

媽媽生前嚐過無數我的煮食,
後來,我嫁到台南,
她吃素,
好像,能為她煮的,
越來越少了...

有一陣子,
她來台南,時不時說:
「看你什麼煮食都會,
就是沒有教你包粽子,
不會包粽子....真可惜。」
言下之意,
十八般廚藝都學了,
單單不會包粽子的我,
是不完整的傳統女人,
也是媽媽沒有教會的遺憾⋯⋯

媽媽罹癌的病痛期,
孝順的弟弟國麟時常推她去公園走走,
有一次,
一家人在台中豐樂公園曬冬陽,
我回去看她。
媽媽躺在輪椅上,
我問她:好些了嗎?
媽媽說:好幾天沒有飲食,
今天突然胃口好了,
吃了一點粽子,
還有肉圓。

她特別問我要不要帶肉圓回去,
台中肉圓是我們倆人難忘的回憶密碼,
我在台中女中領到第一份獎學金時,
走很遠的路,
去南臺中買她愛吃的那攤臺中肉圓,
回家晚了,
她罵我不知時間,
看到我帶回來的肉圓,
她也輕輕罵我:討債(臺語「浪費」的意思),
看也不看一眼,走開了。

但是,那一晚,
她吃完了放涼了的肉圓。

胃癌使得她無法進食,
我不知道那天她為什麼要索討品嚐肉圓?
我跟她說:「會消化不好...」
她笑了笑,說:「真好吃。」
為了安慰她,
我跟她保證:
「等你好起來,
我來學包粽子,
煮給你吃...」
然而,我沒有機會做到了。

母親走了,
那天在豐樂公園的她,
只是迴光反照。

我會包粽子,
是普賢院的覺非師父教的,
從此以後,
我每年都愛來包粽子,
每天、每天來,
不是因為我勤快,
而是因為包粽子這件事,
讓我覺得可以用愛供養眾生,
當然,包括供養去往無名的所在的我的母親。

每年,一起包粽子的人很多,
我很享受安靜包粽子時,
聽大家閒聊的那種喜悅,
還有,每年包粽子的狀元、榜眼、探花,
都不是我們這些年輕的肉腳,
都是七、八十歲的阿嬤們!
阿嬤們的速度、粽型簡直無懈可擊,
每年都讓我拜倒一次。

只是,幾年來,
有些狀元們,沒來了,
我不知情的問:阿~那個很會包粽子的阿嬤呢?
旁邊的榜眼、探花們很瀟灑的說:
回去囉!咱今年家己卡拚ㄌㄟ...
(阿嬤,再見!此生曾經的努力,
都很務實。)

一年一次的普賢院包粽日,
已近尾聲,
年年歲歲,
日子匆匆,
掌心的那一顆粽,
是媽媽當年的遺憾,
媽媽在天之靈若有知,
希望她會很開心:
我終於學會包粽子了,
而且,
一顆顆的包給有緣的眾生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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