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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有書.38》魔神仔皮皮挫?

《南方有書.38》魔神仔皮皮挫?

小時候,
很怕鬼怪的故事,
從大人拿來嚇小孩的虎故婆,
到幽幽忽忽的女鬼倩娘,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

國小的時候,
開始怕貓,
因為,當時我的母親很愛聽廣播劇:九命怪貓。
「妖怪為什麼總也不死呢?」
這是我從小就很憤慨的事實。

十八歲那年,
經歷ㄧ場親人的死劫,
剛成年的我,
帶著兩個弟弟親自把二姐葬了。
蓋棺那天,
母親披頭散髮拿著黑傘捶打棺木,
冷冷的棺,
就像再也不言不語的二姐,
只任憑母親聲竭力嘶地哭喊:
不孝啊!白髮人送黑髮人,不孝啊!

不知道為什麼?
從那一年開始,
我不再害怕鬼神了⋯⋯

大學暑假回家,
帶著思女過度的母親去「牽亡」(牽亡魂),
我竟然也是神情篤定地與那幽幽邈邈的附在乩身之魂,
談了許多。
牽亡回來路上,
媽媽問我:「你看?甘是真的嘛?你二姐跟我們說了那麼多聲淚俱下的話。」

我擦擦滿臉的淚痕,
很篤定的說:
「是真的,二姐回來跟你訴苦啦⋯⋯」
那天,
從神壇回來的路上,
我的母親的神情異常寧靜,
她的眼神不再憂憂與飄忽,
我感覺身邊的她,
有一份安心。

鬼怪為什麼存在,
因為,人需要它。

年歲漸長,
世事經歷越多,
自己被相信的人,騙的,
他人被權勢利益,算計的,
都看在眼裡,
我徹悟了:人,有時比鬼更可怕!
我雖不至於如蒲松齡一樣
「料應厭作人間語,
愛聽秋墳鬼唱詩」
去寫滿篇鬼話的《聊齋誌異》,
但,偶爾,
我會覺得蒲松齡覺得「鬼比人可愛」,
真是一語中的!

近年來,
去西藏阿里轉山,
去喀什米爾、拉達克、印度、尼泊爾、緬甸等戰亂貧窮之地,
旅行中,
總會遇到許多難以解釋的異元空間感應,
漸漸的,
我對於鬼神冥冥不可知的世界,
有一份更謹慎的敬重,
那些無可理解的神秘經驗,
教會我謙卑地看待兩件事:
一是,永遠相信「人在做,天在看」,不要不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也深知今生該償的,就要佈施與奉還,莫待來生成業。
二是,鬼神世界,是我們所不可知不可解,那麼,「敬鬼神,而遠之」。

昨天是農曆七月一日,
我最好的朋友在協進國小停了車,
甫下車,不到兩分鐘,
一輛無明的駕駛衝撞她停在路邊的車輛,
從停車格拖曳60公尺,
車身幾乎撞爛!
真的是天外飛來橫禍。

驚魂未定的她告訴消息時,
我幾乎哭泣了!
感謝老天!我的好朋友逃過一劫,
幾年來,她在台南做了無數的文化佈施,
老天知道:她是好人,
故而毫髮無傷!

老一輩的人總是會耳提面命的告訴我們:肖年欸,勿要鐵齒喔!

對於鬼神妖怪,你,鐵齒嗎?

我的日本朋友個個都是鬼怪的信徒,
在日本,妖怪學是民俗學系統之下的特殊學科,
採集過往的民俗傳說中的鬼怪,
正好可見常民的信仰、年中記事、生活習慣等,
所以,他們常跟我說:
不懂日本妖怪,
就不可能是一個日本文化達人!

台灣呢?
也是如此,
許多妖怪傳說往往蘊含最獨特的地方文化與記憶,
而且,有獨特的地域性,
鬼是一個抽象概念,
全天下的鬼行頭、造型都不同,
研究鬼怪可以了解一個民族獨特的人生觀和世界館,
以及地方文化。
甚至,
很多的鬼怪也是民族性格的共同焦慮。
人,怕什麼?
鬼就會出現什麼?
魅影便因此揮之不去。

「臺北地方異聞工作室」於2014年成立,
透過傳說故事考察、文獻整理、小說寫作、實境遊戲設計等,
書寫「城市還魂」的核心價值,
他們以民俗學的系統,
採取行旅與踏查的方式尋找台灣妖怪的足跡,
《尋妖記》ㄧ書規劃十條走訪妖怪的路線,透過尋鬼找妖的過程,
讓讀者摸索城市裡磷光點點的記憶,
又驚又怕又好奇的豐富土地的面貌。

值此農曆七月,
我們來放膽讀一讀這本書,
是挺刺激的閱讀體驗。
書中以「考據、行程與遊記」三個部分,讓讀者閱妖怪的傳說與地方之間的關係,
然後,試著去旅行。
這本書的第七篇,
專講台南的女鬼們—陳守娘、林投姐、寧靖王五位妃子、女誡扇綺譚。
喜歡台南走走的朋友,
農曆七月尋妖考查,正當時喔!

《書摘》
1.
古早人們將自然現象妖魔化,使惡劣的自然現象成為可驅除的對象:天狗吃日、地牛翻身,皆是。
將自然妖魔化,不能單純視為迷信,畢竟,面對殘暴無情的大自然,人類是束手無策的。為了對抗這種無助感,人們將大自然轉化為妖魔鬼怪,並制定相應的儀式。妖怪不是胡思亂想的產物,是呼應人們心理需求而生。
2.
妖怪是文化的一部份,文化是社會價值與人們生活凝鍊出來的結果。
3.
妖怪是共同的文化記憶,
也是所有人的文化財,
我們一同來享受「緣妖行,忘路之遠近」的尋妖之旅吧!
4.
無論如何,
走進歷史幽微,經過尋妖的旅行,
讓我們重新意識到:
終究是「人」在傳遞這些故事。
妖魔鬼怪從未死去,
它活在人的記憶與生活中。

  
備註:
1.
台南仙怪與女鬼的劇場演出
雞屎藤劇場
《台南怪譚》
https://youtu.be/6kQu82uE5bk

《仙怪誌》
https://youtu.be/kJl-1MOk2Nk

2.
照片取用許多我喜歡的葛飾北齋
(他真是一位畫鬼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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