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與藝術的對話】《希臘神話的活色生香愛恨情仇》2018年4月10日(日)14:00-16:00台南市涴莎藝術展演中心

2018年4月10日 星期二

啊,愛人,你慢慢跟著我走

一大清早晨霧尚未被初陽蒸散的片刻,
或者是黃昏暮靄漸濃的氤氳裡,
晨曦與暮光微妙的光影中,
柯洛為這世界蒙上一層紗霧,
使時間靜止,
夢,懸浮在記憶薄膜裡。

那是一幅
讓每個人都可以等待的
令人感動的畫。


今天,在文學與藝術的講座後,
一位朋友很動容地說,
聽到最後一幅畫時,
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那是我很喜愛的柯洛的繪畫啊!
因此,我願再把這個故事,
說給沒有去上課的朋友聽。

我一直以為柯洛是擅長風景畫的,
他的一幅《摩特楓丹的回憶》(靜泉之憶)
二十年前曾在在台北展出,
當時,我為這幅畫流連不肯去之,
因為,太美!

柯洛的風景,總是帶著迷濛淚眼的,
透過水與景的交融,
他將森林中草綿綿的空曠,
悠悠水泊緩流而寧靜,
垂樹,或者風吹過來搖曳的樹身..等等自然素材,
融匯成一幅時間裡幽靜迷人的風景。
他所畫的樹、雲、風,都具有蓬鬆、沒有重量的質感,
晚年時,他的畫面構圖很單純化,
整體呈現像鵝絨毛一般柔和的詩意的色調,
那是最讓我喜愛的表現手法。

畫面中,人物縮得很小,
彷彿輕輕一掐,放入回憶的圖幀裡,
壓扁了,成了永恆的相思。
想念呵,怎會有重量呢?
想念的重量無人能懂,
只能輕輕地揣在懷裡,
等風來時,
一片片,像飛絮,偷偷飄出來,
所以,畫面裡,總是慵倦的,
而且柔軟輕濛的。
我迷戀著他那帶著淡淡灰紫的色調,
再濃一點,就是灰綠,或者深灰,
揉成一片,沒了、化了,
就像記憶,很難聚焦,卻是很美好地存在一般。

準備《希臘神話的活色生香.愛恨情仇》教材時,
才認真地品讀柯洛這張《奧菲斯帶領歐利蒂絲離開地獄》,
原來,柯洛畫的神話故事,也很美。
年輕時攬閱多少次,
並無特別感受,
及今再看,真的千思萬湧,無以自持。

故事中的奧菲斯(Orpheus 阿波羅繆斯女神所生,
他的音樂天資超凡,擅長演奏七弦里拉琴,
樂音可以讓神、人動容、萬物垂淚。
他的妻子是森林中美麗的水神歐利蒂絲,
奧斐斯深愛妻子,並常為她唱歌,
然而,有一天歐利蒂絲卻被毒蛇所噬,
失去愛妻的奧斐斯悲痛欲絕,
他瘋狂追尋著妻子的魂魄,
來到了冥間,
用琴聲歌聲感動冥王冥后,
冥王願意讓他帶著心愛的妻子回到人世,
但是他囑咐奧菲斯:在踏出冥界之前,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回頭看他的妻子。

牽著摯愛妻子的手,
奧菲斯走了又走,
穿越陰暗的森林山谷,涉過幽幽冥河,
好遠的幽暗路途,將到盡頭,
握著妻子的手,
奧菲斯走過冥界與人世的分界線,
他看到人世間的光,就在眼前,
他想確認親愛的妻子,跟上來了嗎?
忍不住回頭的他,
卻忘了,那妻子還未渡過冥界,
就在他回頭的一瞬間,
握在他手中的妻子的手,
以及妻子的身軀都化成煙霧,
隨風,不見了….
任憑他再怎麼懇求,
冥王都不為所動,
冥王之神不再讓歐利蒂絲返回人世了。

萬念俱灰的奧斐斯失魂地慢慢走回到人間,
在荒野裡有如行屍走肉般地流浪,
身形憔悴,不修邊幅,不問世事,
日復一日,活在悔恨中,彈奏著失去愛人的傷痛的琴聲。
森林裡崇奉酒神的色雷斯女人請他演奏琴曲,
奧菲斯拒絕參加酒神的狂歡,
憤怒的色雷斯女人們殺死他,
將七弦琴與頭顱丟入水中,
失去身軀的頭顱,
在水流中載浮載沉,
仍然呼喚歐利蒂絲的名字。

謬思女神撿到七絃琴,
將它安在天際,
成為銀河中的天琴座。

柯洛的這幅《奧菲斯帶領歐利蒂絲離開地獄》,
畫作中,兩人即將走到冥界的盡頭,
遠處,有冥界中幽幽的魂魄或站或臥,
像遠方相送的蘆荻悠悠渺渺,
奧菲斯提著琴仿佛提燈照路,
歐利蒂絲一步一步跟著往前去,
他們的手這樣緊握著,
只差一步,就離開黑暗了,
怎麼會?這一幕成為最後的一次相握呢?

怎麼會?
在我回頭的時候,
一切化成灰、隨風而去?

難怪,懊悔無已的奧菲斯,
從此憔悴一生。

希臘羅馬神話的故事,
常常告訴我們:人生是悲劇,而且難以成全的。
所以,讀完這些故事,
想想你我此生,若還握有一點點喜劇,
就知足而珍惜吧。

備註:
靜泉之憶2011年南方講堂王美霞撰文
http://www.southernlascuola.com/2011/01/blog-post_7750.html
 摩特楓丹的回憶(靜泉之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