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導讀】《群芳開夜宴,豪華響聲歇》2018年9月18日(星期二)14:00-16:00吳園十八卯茶屋

2018年1月31日 星期三

此身行過,淨琉璃

 撰文:王美霞
(照片說明:
當年再度走入行政,
擔任學務主任,
是這兩位大人的極力邀約!)


台南女中百年校慶時,
我在南極旅行,
據說那是很熱鬧的一場派對!

從南極回來後,
淑芬大姐將專輯送給我,
書中有一篇我的文章。
淑芬姐說,專刊編輯們看了文字,
十分動容,甚至為文字中的真情所感而落淚。
(我一向書寫,只是誠實地直抒胸臆,
未能多想什麼彎彎曲曲的矯飾,
若能動人,也許只是那份真誠地述說吧。)

中華日報刊了一系列專輯中的文字,
我所寫的《此身行過淨琉璃》是第一篇見報的文章。
(其實,我也是幾個月後才知道:喔,文章見報了!)

身邊諸多朋友,
輾轉得知這篇文章感人,卻未及見,
在他們一再地央託請求下,
我遂將此文載於部落格,
也與南方講堂的朋友分享。

而且,找出很多「老、老、老照片」(將近十年了吧!)
在每一張親切的容顏中,
複習我所愛的、我所失的....
尤其是看到當年與志工團的姐妹,
創業維艱,
一起搬沙、一起栽植,
一起開會,
 哎,事如春夢了無痕,
一切盡在不言中。

(離開南女,謹遵行政倫理,
孑然一身,什麼也沒帶走,
只有當年組長拷貝給我的電子檔照片,
一張張,是我所有的回憶!)



原文:
此身行過,淨琉璃 


柔綠似水
淡紫成韻
纖細優雅的線條 
奇異地訴說
向上爭取陽光的生命力

    這一首書寫「南女校花--桔梗」的詩句,是1991年,我為台南女中的學生週記扉頁所書寫的。我不是南女校友,當年嚴蓉蓉主任希望我為學生週記題寫文案時,我謹持一份敬謹之心而下筆,為了理解「桔梗花」為何成為南女校花,我翻遍所有校史,為了掌握桔梗花的線條,我不惜重資請花店從日本空運來一朵桔梗,當這朵花,纖瘦而柔美的身姿,在我眼前時,我端詳周遍,在下筆那一刻,我完全理解,一朵花柔韌堅強的氣質,與南女精神的契合,女雖弱者,所為則強,這是我為這朵花下的文案,也是對於所有南女美麗女孩的期許,這期許,至今不變。
    南女一百年校慶。一百,是個吉祥的數字,福份圓滿,方能致之。三千六五十個日子,放諸宇宙大化,不過石火電光,剎那即逝,然而凡身如你我者,擁有的一百年,已成為生命的「天數」,而在百年之中,我所經歷的幾十年,更是纏綿的意難忘。我是深愛台南女中的,因為它收納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光。人生能有多少的壯年呢?聽雨客舟中的愛怨情仇,斷雁叫西風的深刻印記,都在這裡了。從1990年到2010年,在南女服務,那是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年歲,記憶如此鮮明,使得離校多年,我仍難免因南女而喜,因南女而怔忡,這般情感,非外人所能理解。
    南女九十週年校慶時,我仗義擔綱行政,在學務處主任的任內,將校史的資料從零到有,一步一腳印建立起來。那年,正逢台南市承辦中小聯運,學生放假一週,在那一星期裡,每天清晨六點半,拂曉出門,總是要忙到夜晚十點,才和執勤的教官,關上校園裡最後一盞燈離去,九十週年之前,大多數人對於校史與珍貴史物,尚無強烈保存認知,這種氛圍也使得當年搜羅紀錄,備覺辛苦。我記得當時從體育組扛來整理的一疊又一疊的歷史照片,一幀幀寫真裡,有彎弓射箭的學姐們迷人的英姿,有健美小姐穿著韻律服選美的壯觀合照,有日據時期穿著寬垮運動褲接力賽的師生,還有,已經拆毀的老校舍,學姊們蹲成一排排拿著抹布擦拭教室的地板,塵封堆疊已久的照片,幾十年的塵埃,拂去後,連影像也模糊了,更難過的是那一張放大的健美小姐選美合照,被壓制過久,拉開時,已成為碎片,一片片掉落下來,那天,看到這個景象,我忍不住著,哭了…..這麼珍貴的史料,好可惜啊,就這樣疏失多年而毀於一旦!小曹組長不知道我為何流淚?他大概以為文人只是無謂的善感吧!之後,在設備組的實驗室角落,我更是惋惜地扶起一個個已經缺角或是敲破的實驗量杯與無數實驗器材,我閱讀過資料,台南女中在日治時期,與北一女擁有最先進的實驗器材,因此,九十週年整理史料時,我是抱持著能救一個,就是一個,能保一張,就是一張的精神與氣力去做事的。我至今仍然十分感謝當年與我共打拼的組長,別人做一份,我們做十份,默默做事的組長們得到的責難,永遠比讚美多。我十分感激在擔任學務工作那三年,遇到一生中最好的朋友:阿原、威昇,他們是老天送給我的禮物,讓我在每一次因外人的誤解而哭泣之後,還能勇敢地擦拭眼淚面對陽光,而且,阿原還協助我與一群志工團的媽媽們用了將近三年的時間,每天上下午各一班,兩人一組,一個翻頁,一個拍攝,將日據時期到1989年的學籍資料鍵入數位化資料庫,從此,台南女中的學籍資料被完整保留。直至今日,我仍然回想:我們三人,一不求名,二不求利,不知為什麼會一起滾落到行政的漩渦裡,幾年之後,我才明白,原來我們三個人都太心軟了,又愛管閒事,其實後來想想:一個學校多一點這種人,才能有血有淚啊!至今,我還認他們的召喚與友誼,才是我回南女的動力!
    九十週年校慶,表面風光,但是背後卻是在缺銀少兩的情況下進行的,教育部業務費緊縮,為了使活動如期進行,小曹、政凱、珮娟、焙元幾位組長跟著我接了一個苦不堪言的大活動:新世紀領導人才培育營,為什麼要接呢?因為活動的設備可以勻挪作為學務處業務所用,簡單說,學務處才有經費可用!至今,許多人都還不知道,學務處那個置放每班學生資料的櫃子,是因為辦理新世紀領培營,才能有款項請購的。我永遠記得承辦新世紀領導人才培育營的某一個夜晚,深夜兩點,可憐的小曹、政凱還陪我在學校處理業務,工作告個段落,我跟小曹說:「對不起喔,讓你們這麼忙,趕快回家吧!」,小曹說:「主任,我從來不知道台南女中半夜兩點的月色如此美麗!」,一臉疲憊的我們,相視而笑,見他們踽踽離去的夜晚,風涼如水,我的心有獨立蒼茫之感,而這樣的夜晚持續了兩年,辦完兩次新世紀領培營活動,才能度過業務費是「零」,卻必須撐過一學年的學務處生涯。行政,是一張啞了聲響的網,只能默默張掛,不能言說,當風吹雨來,也不能收網,只能任其殘破疼痛,用良心良知重新織補自己的網。
    在行政生涯中,其實也有很多微小而喜悅的秘密的,比如說:散步在校園。擔任學務主任那些年,走校園,是我不可或缺的職責與嗜好,每天,我會巡著校園一圈,從行政大樓、走到最底的音樂大樓後,就左轉,沿著圍牆,走側門的小路,那條小路其實很有意思,紅色磚牆邊,俯身一看,常會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落下來的榕樹子,攀咬著牆角僅存的一些土塊,長出小小的小嫩芽,有時,我會把鬆泥就勢拍下來,然後,拎著新生的小嫩根芽葉,帶回辦公室,摘種在陶盆中,學務處的窗台,因此總是多了很多綠色的不速之客。有時,在路上走著走著,碰地!一聲抬頭一瞧,松鼠沿著細細的電線,吱吱地溜走了,(我時常覺得那松鼠丟下果子時,一定對地下的人,奸笑),它那走繩索的身段,像極了馬戲團一流的特技。這條路,在夜晚時,特別迷人,因為路面上鋪著了鑲嵌碎玻璃的柏油,在路燈的映射下,閃著晶光,尋步走去,讓人不會在黑暗中害怕,它總是讓人錯覺那是童話世界裡的小路,順此蜿蜒的晶光之路而去,就會找到美麗的糖果屋。學務處的生涯,寡味而志不在此,但是一次次的散步,讓我難得靜享了許多南女校園獨步的秘密。
    離開學校職場後,我甚少回去校園。因為我深深覺得:已經退休的人要把江山讓給長江後浪推前浪,我講《源氏物語》時,曾說一個女子「空蟬」,她是多情的,但是情到深處轉為薄,只留下一襲單衣讓光源氏懷想,無情,有時是因為太多情了。
    我一直鍾愛藥師如來佛十二大願的第二大願:「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瑕穢。」此身暫居南女二十幾年,我十分感念老天給予的因緣,在講台上教學,敬業這份教師的職責,我很慶幸學生們都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南女的孩子們真是聰慧動人。我也慶幸,在行政幾年的磨練裡,我不忮不求,雖未能盡如人意,但無愧於心,此生與南女二十幾年歲月的因緣,就是一身淨琉璃,走過了,就是感謝與無愧而已!     
    一百年,是可喜可賀的日子,遙遠地,祝禱這個美麗校園,歲歲年年有今朝。

按:
文章披露後,
南女同事阿原傳給我三張照片,
是當年在校園裡種下的梅花,
(照片前面那株小幼苗)
如今已茁壯,且盛開,
一片雪白,凌霜而綻放,
啊....已經過了十年了,
時間,真是一個滿載迷夢與記憶的網啊!



(以上為2018年1月31日盛開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