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導讀】 講題:愛,連皮帶骨化成灰 時間:2017年9月19日(星期二)14:00-16:00 地點:吳園十八卯茶屋

2013年3月10日 星期日

【生活印象】掰掰,SONY !



 撰文:王美霞
攝影:方姿文




什麼時候手機成為比家人還親暱的存在?
無論如何鐵齒,還是不得不承認:
生活中,不能一日無此君。

我的手機,是桃紅色新歡,
與我相處的日子,還不及五個月,
當初選擇她時,
我正對HTC徹底的絕望。
那時日本高台寺來台茶席展演,
和一群人忙著布置會場,
鎮日奔波,疲勞、體力透支到極限,
突然,一個搬運的姿勢,過肩,
手機滑落,喀瘩一聲,
拾起時已經是花容失色,
鏡面碎裂成一片水波盪漾的紋路。
我把玻璃碎片推一推,整理一下,
鏡面勉強用透明膠帶HOLD住,
一副很勤儉持家的樣子,過了好多天,
有朋友看了我的手機,說:
「危險喔,要趕快換掉」
有朋友匆匆瞥了一眼說:
「ㄟˊ ?這款的鏡面貼紙,好特別喔…」
破碎的她,比平日更讓人注目。

我之所以守著破手機,
無關勤儉,是因為無法抉擇該換哪一款?
女人換手機不比男人,
男人可以看著一個屁股的線條搖一搖,就心動,
不然,爆漿的雙乳也可以讓手機具有說服力,
但,女人難纏得多了,
機型太大,握不住,不選,
顏色不對,不選,
美學線條不佳,不選,
當然,性能也要稍作考量,
於是選來選去,曠日廢時,
全世界都知道—我正在選手機!
好心的建議紛至沓來,
在大陸開科技公司的朋友說:「給HTC一票啦,
台商的苦處我知道,台灣人要愛用國貨。」
在大學讀電機的學生說:
:「APPLE永遠會讓你的形象非常SMART,怎不選?」
在北京的兒子說:「Samsung的市佔率不容小覷,通用性比較好。」
曾經開過蘋果專賣店,卻被蘋果狠狠坑過的朋友說:
「什麼都好,只要,不是蘋果。」
多音交響之下,
我來到神腦旗艦店,
面對五花八門的機款,
腦神經乍然響起日本的〈紅蜻蜓〉,
於是,我買了那支桃紅色的SONY XPERIA

選擇那支sony,讓身邊每個人都牢騷了,
小班第一個表態:
「ㄛ,我不是什麼意見啦…只是…
怎麼不是蘋果呢?而且…」
他搖著手上的蘋果,不說話,
我說:「是怎樣啦?」微微有點怒,
「…」小班還是一貫優雅地笑著說:「sony不是快倒了嗎?」
「財務危機喔、喔…」他又補一句。
我的臉上,原先是三條線,
現在,再加一條,一臉垮倒,
小班見如此,趕緊補救性地敘述:
「還好啦,有財團會救它的…我是說sony公司啦」
焦點不是討論我的手機性能如何,
而是關切它的製造出身,
那夜的晚餐,我的手機第一次被否定,
回台南前,小班還問我:
「是誰建議你買SONY的?」

為什麼選它呢?
我的答案不知如何言說?
那種感覺就像心裡藏著一個秘密,很堵。

那天在書房
我聽到老公和兒子在SKYPE對話:
「兒子呀,你老媽選了一隻手機,
外貿協會的喔,很漂亮,
還桃紅色的溜,」
「呴呴,老媽就這樣,愛水啦…也不管不好用…」
我衝到SKYPE的鏡頭前說:
「兒子意見很多喔!」
這對父子檔,也一致投了不信任票。

女兒來簡訊,
「媽,我用蘋果iphon4很好用,你怎不用?
這樣,我可以教你,
而且,你不是有一堆蘋果的產品嗎?可以同步喔。」
亡羊補牢,言之無益啦。
當一切都木已成舟,
我必須開始假裝:我愛SONY

十月,帶著所有的不信任票,
我去到手機的故鄉—日本,賞楓。
同行有一位資訊敏銳如獒犬的伙伴,
時時打卡、上網搜尋資訊,一流,
FACEBOOKPO照片速度,一流,
APP隨到隨通,台灣如比鄰,
每一次,大伙開始打開手機…划、「ㄟ,有ㄟ,」
在眾人網際網路暢行無阻時,
偏偏我的手機,划了半天,誰理我啊?
很冷靜的畫面,沒有動靜!
再划、再划,通通無聲無息。
為什麼我的手機無法連線呢?
這是我在日本十幾天的問號?

回來送檢後,SONY的技師很有禮貌的對我說:
「小姐,抱歉!你的手機機版是有些問題,
我們幫你換了一個全新的零件!」
什麼?我眼前感覺又是一個大獎!
(繼我的蘋果電腦之後!)

從此,我好像開始不太信任這個桃紅色小姐,
而她也很有個性,常常不甩我,
我時常很智障的:划、再划、再划,
別人都不知道我在划什麼?
這等落差,為難了我的基本形象,
我不喜歡悶著、沒有禮貌、不回應的人,
包括機器也是。
於是我開始有始亂終棄的念頭,
為什麼讓手機宰制我呢?
科技讓人自以為可以掌握很多,
事實上,人的意義不斷矮化,
有學生告訴我,
要換掉她的手機,
比換男朋友還難。
我已婚,此刻心如止水,
換手機的心境比較容易過關,
我預計,再過一陣子,就甩了她,
沒想到,她甩掉我的速度,更快!

昨天傍晚在十八卯看展,
正要離開時,林瑞明老師進來了,
看到老師總是很高興,
我索性坐下來,準備閒閒地開講喔。
老師一身原住民阿美族的紅色背心,
胸前鑲著強壯有力的原住民圖騰,
看起來很精神呢,
我問:「老師,今天卡水喔,紅吱吱!」
老師說:「我每日嘛真水!」
閒聊時,我跟老師說:
「我帶你去順風號看阿彬的新店面」
「好哇,來散步去…」
我們走去那家充滿懷舊情味的老店,
老師興致盎然,說:
「我如果有一個情人,我會帶她來這裡約會!」
然後又踅回十八卯,
走著、走著,一摸口袋!手機掉了,
這是怎麼啦?
老師幫我想了很久,我也想破腦袋,
就是不知道那桃紅的她去了哪裡?
暮色中,我和老師坐著,想了很久,
演繹不出答案,
老師不急,陪我慢慢找、慢慢想,
我漸漸也不想急了,
當夜色在十八卯漸漸昏頹時,
我深信,我的手機已經壽終正寢了。
然後,我和老師又去看了一個游建築師的新空間,
杜昭賢請我們喝了一杯西班牙帶回來的白酒,
空間好、酒好,對話也有趣,
老師又說:「如果我有一個情人,
我就帶她來這裡喝酒、住民宿。」
一路說說笑笑,我忘了手機。

回來後,我想起一個、兩個、三個…手機裡的人名,
卻完全不記得他們的電話號碼。
這個弔詭的感覺,
讓我思索腦中所記憶的是一堆破碎的夢嗎?
雲端科技接手我的資訊,
從此我便遺忘用一張紙、一枝筆,
一個字一個字寫下朋友名字,
以及電話號碼的感覺,
竟在哪一刻,
一種素樸的回味,
讓我覺得丟掉手機,
好像不再是那麼痛苦的事了。

我不是戀物癖,
但是,每個階段的「物」都讓我想起那些發生的事,
以及人,以及當下的感受。
SONY是一個特殊的選擇與依戀,
告別SONY,一切無礙無礙,
連那與手機有關的故事,
都一併沈澱,
決定不要她,讓我很輕鬆,
再一次,我勇敢地開始新生,
而且充滿更多選擇,
而且,在選擇前夕,
我想度過幾天沒有手機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