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與藝術的對話】《希臘神話的活色生香愛恨情仇》2018年4月10日(日)14:00-16:00台南市涴莎藝術展演中心

2012年11月10日 星期六

【演講記事】花兒的眼淚

  撰文:王美霞
攝影:方姿文


演講堂上,
一百份講義很快便索取告罄,
下午的成功大學國際演講廳
坐滿了來聽〈女人的故事〉的學員,
還有專程從台中趕來聽講的好朋友,


如果從我的演講台上望過去,
越過每個肩膀,落在每一張臉上,
我約莫可以判斷每位學員的年齡,
有年輕的女孩、中年而仍見風姿綽約的女性,
以及戴著老花眼鏡的阿嬤……
在拿起麥克風那一刻,
我很感動,何德何能而可共享此刻?
我突然想起娘家的媽媽,以及婆婆,
如果他們在天堂,
可以聆聽人世間的耳語,
會不會聽到我的聲音?

許久以來,我開始講女人的故事,
媽媽及婆婆都是我敘述中的女性原型,
小時候,約莫五歲,
母親教我對著天邊第一顆升起的星星許願,
她說:只要誠心夠真,願望便會實現,
母親一直到晚年,
仍然喜歡告訴我:天上的星星及月娘會說話這件事。
我沒考量過那是不是有科學依據,
因為我相信,母親的世界裡仍有願望,未達成,
所以,星星的熠熠光彩,是她的期盼。
我不知道,當我晚年時,
能不能像母親一樣,仍然相信星星的光亮。
但是,母親走後,我在許多次旅行的路上,
看見天上的星星,都很想問:
天上的星星,你聽得懂我的話嗎?

母親單純的信仰,
陪我走過許多人世間的不堪與挫折,
讓我成為還願意努力的人。

至於,婆婆,是從來不會說教的,
她也從不會像我柔弱的母親那樣善感、多愁,
她有一個大嗓門,
罵人、說笑話,以及敘述過往的苦難歲月,
她來與我同住時拍著胸脯告訴我:
「我這個人呀,最好相處,
從不罵媳婦,只罵女兒。」
我相信了她的話,
開始了十幾年與她相處的歲月,
事實上,住在一起的第三天,她就罵我了,
因為,我不讓曾經罹患中風的她吃豬頭皮以及五花肉,
她和我打架呢!
不過,領教了婆婆的大嗓門後,
她與我還是和樂融融地住在一個屋簷下,
因為我知道,她把我當女,
而對於女兒,當然很自然而然,就開罵了。
與婆婆相處十幾年後,
她病得十分狼狽地走了,
我在她離開人世的那一年,
度過失落的茫然,
也對於生命的衰敗有著深沈的憂鬱,
那時我才發現,
其實我和孩子一樣,很愛婆婆的。

「婆婆、媽媽」一向是很多人都卻步再三的,
但是,女人真的只有在懂得婆婆媽媽之後,
才開始悟出自己可能的美麗。

今天這一場演講,來了許多陌生的婆婆媽媽,
因為,許多人是第一次聆聽南方講堂的課程,
讓我不斷思考抓在我手上許多的主題,
該如何與她們分享呢?
一時之間,感觸良多,
這是第一次在演講台上,
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為人女兒與為人媳婦的身份,
我不想專業,只想家常地談心情,
談著談著,媽媽的臉一張張在演講廳裡,
微笑著,看著我。

演講結束後,幾位學員告訴我,
她們在演講的中場,便落淚了…
聽她們敘述聆聽歌與詩的心情感受時,
我了解今天的講題正好喚起每個在場女人最底層的心事,
心事,是難以言詮的,也沒有理性節奏的,
心事,只能同感共流,
在那一段段歌曲詩歌的字句裡,
女人找回自己的心情,
並且落腳在最樸素的感動中看待自己的感覺,
如此而已。

我想每位學員,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個人的故事,都不是一位講者可以完全理解的,
因此,要結構一個很標準人生答案,太難,
我並不是一個雄心壯志的講者,
更不可能成為生命的真理導師,
我和在場所有的朋友一樣,努力生活、努力生命,
努力讓自己如果是一朵花,
就成全一朵花的美麗與哀愁,
所以,我只願撒出那段段的感動與你們分享,
但願,藉著那片片段段的感受,
我們可以在短暫的相遇裡知道:
原來每朵花,花開有時,落淚有時,凋零有時。



































 




2012年11月8日 星期四

【演講記事】女人心事




 談女人,我的腦海裡總是浮現張愛玲的文字:
「振保的生命裡有兩個女人,
他說一個是他的白玫瑰,
一個是他的紅玫瑰。
一個是聖潔的妻,
一個是熱烈的情婦
——普通人向來是這樣把節烈兩個字分開來講的。
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至少兩個。
娶了紅玫瑰,久而久之,
紅的變了牆上的一抹蚊子血,
白的還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
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
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
每次總覺得,
張愛玲外科手術刀似的文字把男男女女,
都刮乾看透了!

而她自己呢?
張愛玲與胡蘭成的今世今生,
留給這個晶瑩剔透的女子,
是一段大化炎涼的冷寂。
這個女子用一生,
託付一個不可能的現世安穩,與歲月靜好,
於是,離開紛擾的世界時,她說:
灑我的骨灰在空曠之處。
紅塵有愛,不知在短暫人生中,
體貼疼愛過這個女人嗎?
這是我每次想到「女人」這個議題時,
時常縈繞於心的疑問,
女人的故事,說不完,
張愛玲短短的一生,也是亙古的話題耳語。

成功大學女青年會邀請我於119日演講,
主題為:【詩與女人】,
講座中我將從這個聰明絕頂的女子張愛玲談起,
在〈傾城之戀〉中有一段文字,白流蘇如是說:
「你最高明的理想,
是一個冰清玉潔而又富於挑逗性的女人。
冰清玉潔,是對於他人;挑逗,是對於你自己。」 


她的筆下斷言著:「女人哪!是被社會定義的。」
即使是她,張愛玲,這個驚世駭俗的女人,
也沒有離開自己的小、小、小世界,
那方圓中也對於一個男人,有愛。

一日,兩人在陽臺上眺望紅塵靄靄的上海,
張愛玲突然對胡蘭成說:
「你這個人嘎,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
像個香袋兒,密密的針線縫縫好,放在衣箱藏藏好。」

在送給胡蘭成的第一張照片後,
張愛玲寫道:
「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
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
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塵埃裡,如何開出花來呢?
女人要的是土地?還是塵埃呢?
還是一個等待的窗口呢?
我們用一緩煦老下午,來談吧!

11
9  14:00-16:00
在成功大學國際演講廳講座的主題為:女人與詩,
〈南方講堂〉兩年來共有三場呈現女人系列的講座,
第一部曲是:女人與青春
第二部曲是:女人與命運
11月9日這一場是第三部曲,主軸是:女人心事
與會分享的歌曲有:
〈女人花〉、〈捨不得睜開眼睛〉、〈女人心事〉、〈點亮霓虹燈〉、〈問〉
〈結髮一輩子〉、〈容易受傷的女人〉、〈一生守候〉、〈油麻菜籽〉、
〈桂花巷〉、〈愛情多瑙河〉、〈紅線〉、〈威尼斯的淚〉、〈繁華攏是夢〉
〈蒙娜麗莎的淚〉、〈花若離枝〉、〈滾滾紅塵〉、〈漁人碼頭〉、〈魂縈舊夢〉
〈玫瑰人生〉、〈愛的代價〉、〈再會吧心愛無緣的人〉、〈女人的故事〉
女人的故事,是唱不完的未央歌。

成大女青年會將於演講廳現場準備100份講義,送完為止。
現場報名,自由入座,不必預約,
請各位南方講堂朋友提早入席。






2012年11月7日 星期三

【人與對話】和挪威森林一起墜落?



圖片說明:
96年在香格里拉普達錯公園,
那個牽羊的女孩對我說:
「阿姨,如果妳喜歡我的羊,
想拍照,就給我錢。」
「給錢做什麼去?」我問她。
「我可以去讀書啊!」
……
無論那是不是一句真話,
我覺得,我願意相信這個答案是真的。 

  

在台中講《紅樓夢》,
課後,一群學員來到講台與我談話,
她們紅著眼、噙著淚,
因為,那一位從小看著長大的可愛女孩,
蹦蹦跳跳地從那一所充滿溫暖與愛的私立女校,
跳到眾所仰望的第一志願高中,
然後,又輕輕地,從高樓,跳下、墜落,
—十六歲的年輕生命哪?
沒有聲息、沒有預告,
甚至錯愕的家人、朋友也來不及問:為什麼?
就鬆手了。

阿姨們拿著一本書包裡的課外書,
問我:孩子怎可以讀這本書?
那本書的名字是:《挪威的森林》。

我沈默許久,說:書,沒有罪,
即便字裡行間,
有死亡的陰悒冰冷,
有身體與性的麻木追逐,
有生存價值的茫然無依,
但那都是生命必須面對的存在,
凡存在,便有可能被閱讀,
我們無法抵擋這樣的書籍存在於青春的書包裡,
身為大人的我們也沒有能力構築防火牆,
以嚴嚴實實圍堵、密封青春的閱讀衝撞,
因此,討論一本書是否該被擺在學校圖書館架上,
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為什麼年輕生命可以如此孤獨地閱讀這片森林呢?

此事,已歷經半個月,
這些日子來,
每一回想,我的心便如鉛錘之重,
成長過程中,也眼見自己親愛的姐姐如此鬆手,
因此,回想那過往的經歷,
以及死亡對於生者的傷害,
至今我仍不自覺地陷入暗沈的情緒回憶裡,
此境無人能懂,
亦無法言宣,
可見,《挪威的森林》書中所言:
失去心愛的人的悲傷,
無論怎樣的真誠,
無論怎樣的堅韌或溫柔,
都無法治癒那種悲傷。
我只能在悲傷中徹底悲傷,
並從中領悟。」確是如此,
難怪書中的女主角直子,
走不出死亡的陰影。

想想,生命在長大成人的過程中,
到底必須經歷多少的轉化與超越呢?
愛、性、生、死的原型,
文學作品中以及現實生活裡
呈現得這般裸裎、這般尖銳!
在學校殿堂裡,
我們來不及、也沒有勇氣把這些素材選進教科書,
所以,只能讓一個個青春的生命在陰暗中閱讀,
讓年輕的孩子在愛離別苦之間,
一瞬間,忽然自己就「長大成人」
這是幸?還是不幸呢?

現今回想自己青春時期每一段閱讀的經驗,
也都是充滿摸索、徬徨、甚至雜亂無章的,
我的青春,從來沒有一位閱讀的導師殷殷引路,
所以,只能跌跌撞撞讓自己囫圇吞棗、嘔吐反芻,
再囫圇吞棗…,為的是不想在文字面前投降。
我也如書中的渡邊,狂愛那本赫曼赫塞的《車輪下》,
讓自己癱倒在書籍滿地的路上,
任文字碾過青春的狂飆。

回首檢測那走過陰暗幽谷的經歷,
很感謝老天忽然給了我一點運氣與勇氣
攀爬上知識的涯岸,
涯岸上有務實的哲學思辨,與浪漫的詩。
藉著知識的力量,
我才能讓那青春早殤的破碎,
斷離得遠一些,
然後,讓自己借光,照見前路。

楊照曾在《迷路的詩》一書裡說的:
成長過程中,詩帶給我太多太大的幸福。
當這個世界似乎要用它的規範教條把我們全部吞噬入腹時,
還好我有詩與詩人的秘密同盟。
當現實不斷提醒我們絕對的幸福與快樂的不可能時,
當現實不斷警告我們幼稚天真不可能時,
還好有詩所建構的秘密天地,
可供喘息與躲藏。
做為一個喜愛閱讀的人
我相信每個人內在都應該有一個最深邃最美麗的寶庫。

提筆此刻,我剛從金門海風中回到島嶼,
在書堆翻檢出那本《車輪下》
發現早年志文出版社的紙張已泛黃酥脆,
輕撢兩下,片片碎屑,
飄落下的是…時間。
原想光陰是漫漫悠悠,卻彈指即逝。
至今回想那青春的閱讀,一瞬間,竟都過了,
但那些閱讀的記憶宛如螢火蟲飄忽的幽光
與搖滾樂怦怦的節奏,
都在此刻化成一段版畫似的凹痕,
摸得出景深,也稜骨分明。

我曾走到那個寶庫,
芝麻開門之後,
生命中絕望與死亡的陰暗才因而遠離,
詩與文學是一種救贖
但是,如何讓青春走入這個迷人的秘密花園,
去尋找花開的能量,
而不是匆促隨之早殤,
那是在教育現場很值得深思的命題。

於是,這兩週以來,
我將所有對學校老師的講座主題,
都改成談「閱讀、陪伴、生命」的語文教學講座,
在台中大里高中演講,面對來自各個學校的高中老師,
我想與各位老師分享的便是:
閱讀,應該是當下的素材,
探索自我有關係的文字,
以及結構性的建議閱讀書單,
因此,是閱讀量身訂製的,
我很想用這樣的經驗交流,
讓我們可以陪伴青春生命一起閱讀,
因為,不堪再有一個生命與《挪威的森林》一起墜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