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導讀】 講題:愛,連皮帶骨化成灰 時間:2017年9月19日(星期二)14:00-16:00 地點:吳園十八卯茶屋

2012年10月18日 星期四

【生活印象】危險的散步



我的散步,是多年不解的因緣。

大學時,讀陸游的詩:
「此身合當詩人否?
細雨騎驢入劍門。」
陸游用慢騰騰的驢步來檢測是否可以成為詩人的條件,
大概陸游想說的是:「詩人,是要學會等待的。」
等待時間、等待飄忽的靈感來到,
等待雨落下來,等慢騰騰的雨,再滴下來,
然後,騎驢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我的等待十分簡約,
無驢、無雨,就是一雙腳、一條路,
兩腳走路,時間便是我的。
從師大路,到羅斯福路、
再從新生南路,轉和平東路,
這一段方框的版圖,
成就了大學四年裡自我對話的記憶,
其中點滴在心頭,一時不可言喻。

離開台北後,
潛居府城,老城區的巷弄,彎彎閃閃,
仄身而行,無人的貼身小巷,
成了都市裡最好的隱身迷藏,
巷弄的秘密,不適合呼朋引伴。
因此,閱巷弄的閒步,
是府城裡樂此不疲的獨身嗜好。

擔任學務主任那些年,
走校園,是我不可或缺的職責與嗜好,
每天,我會巡著校園一圈,
從行政大樓、走到最底的音樂大樓後,
就左轉,沿著圍牆,
走側門的小路,
那條小路其實很有意思,
紅色磚牆邊,俯身一看,
常會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落下來的榕樹子,
攀咬著牆角僅存的一些土塊,
長出小小的小嫩芽,
有時,我會把鬆泥就勢拍下來,
然後,拎著新生的小嫩根芽葉,
帶回辦公室,摘種在陶盆中,
學務處的窗台,
因此總是多了很多綠色的不速之客。
有時,在路上走著走著,
碰地!一聲,抬頭一瞧,
松鼠沿著細細的電線,
吱吱地溜走了,
(我時常覺得那松鼠丟下果子時,一定對地下的人,奸笑)
它那走繩索的身段,
像極了馬戲團一流的特技。

這條路,在夜晚時,特別迷人,
因為路面上鋪著了鑲嵌碎玻璃的柏油,
在路燈的映射下,閃著晶光,
尋步走去,讓人不會在黑暗中害怕,
它總是讓人錯覺那是童話世界裡的小路,
順此蜿蜒的晶光之路而去,
就會找到美麗的糖果屋。

學務處的生涯,寡味而志不在此,
但是一次次的散步,
讓我難得獨享了許多環境的秘密。

至於旅行時,許多獨特的經驗,
也時常是一個人的散步所得。
在許多散步的經驗裡,
海德堡及京都的「哲學之路」令我喜愛,
而後者更是我的最愛。

第一次到京都哲學之道,
已是暮春,四月下旬的櫻花凋零殆盡,
那是一次午後,
原先的計畫是從MIHO美術館趕去造幣局,
看最後的一場櫻花,
是日,下了一場春雨,
花,肯定是謝了滿地春紅,
於是,作勢放棄,就往哲學之道去了。

花褪了,人也少了,
沿著哲學之道走去,
枝枒花殘、影疏,
哲學之道有著難得的寧靜,
走在其中,春風翦翦,仍然是一片料峭,
偶爾,一片遲落的殘花,點點飛來,
粉白的圓影,隨風一轉,又一轉,
就往那冥冥散去…

那是一個多麼安靜的午後啊,
我在道旁發現了一個可愛的小店,
那店裡,有著騰空的圓形線球,
高、高、低、低、高,一個個像夢,
環在周身,十分美妙。

於是,我決定有一年要來看著它的花開、花落…
今年三月底來到京都,
哲學之道上的櫻花,含苞寂靜,
四月,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櫻花開,
燦爛的櫻花像嘉年華會一樣開放,
看得我都傻了。

這一條路,是多麼安靜的路,
卻又是多麼充滿時間感的路啊,
每當我又再次一個人散步時,
我便想起它。

路,是一個人走,永遠比較安靜,
每條充滿哲學思維的路,
都沒有並肩齊步的寬幅尺寸,
因為,那是一個人走的路。
我想,與人散步,容易迷失自己,
如果同行的是令人傾心的知己,
更容易讓人墮入交心的騙局,
無怪乎,有人說:談話是一場危險的散步。
雖然席慕容曾這樣寫詩:
「我好像答應過 
要和你  一起
走上那條美麗的山路」
但調整步伐畢竟是太難的選擇
山路,不如一人獨行。

我在許多的路上,
看過許多風景,
領略許多美好的自我對話,
而今,翻閱案前的剪影,
那一一美好的印象,
都在獨步中尋來的,
因此,我仍要再次告訴自己:
安享一個人散步的地圖吧。






                                      花未開…


























                                        花開了……



                                         花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