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導讀】 講題:愛,連皮帶骨化成灰 時間:2017年9月19日(星期二)14:00-16:00 地點:吳園十八卯茶屋

2012年8月1日 星期三

【旅行】水的西湖,西湖的水

          
到西湖去,
總要撐一把傘,
因為西湖是水做的,
水是女人,
西湖是女人,
「若把西湖比西子,
淡抹濃裝總相宜。」


而傘,是遊湖的開始,
有傘,便可借傘,
借傘,是記憶的緣起,
情深的濫觴。

不知來此西湖觀水的人,
可曾一再回眸?
像那年回眸深處,
白娘娘看見了一生一世的情緣,許仙。

驅車前往西湖觀看張藝謀的〈印象西湖〉,
地陪在車上說:「大部分人都看不懂印象西湖在演什麼?」
因為先有了看不懂的提示,
所以到了現場,看完整齣戲之後,
竟然感動不已。
這十分弔詭的好結果,
大概是先前已抱著不期待張藝謀的創作的心態,
於是,放空心思去看,
反倒容納了更多的驚喜,
二是,西湖畢竟太古典,
劇場中引用的元素是戲劇,
年輕時學習崑曲與涉獵戲曲的經驗,
使得我對於那些走位、角色、情節充滿了理解與共鳴,
印象西湖,應該是張藝謀一系列印象創作中
運用最多傳統戲曲元素的大型舞台劇吧。

此劇於20073月開始在西湖上演
劇場得天獨厚地以西湖為舞台,
演出地點在岳湖景區,
南至趙公堤,北至岳湖樓,
東至蘇堤,西至曲院風荷包括西湖會所。
演出中在岳湖水域中構建一個菱形的升降式舞臺,
配備特有的燈光 和鐳射照射,
用聲、光、影、霧、人營造山水實景,
演出的故事又是傳頌已久的白蛇傳,
這樣的時空組合,
勢必要大大吸引觀眾,
懂門道的,看古典戲劇與現代表演對話,
不懂門道的,在煙雲水霧的奇景幻境中一樣可以驚嘆。

演出內容從白蛇傳由湖借傘說起,
劇中以相聚、相愛、結合、離別、追憶的線索詮釋人世間情愛的纏綿,
第一幕,相見,許仙以白鶴之姿從天際飛來,
湖中,蹁躚而至的是白蛇,
彷彿踏著前生的約定,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守望千年美好的西湖相遇。
第二幕,相愛。
樓台懸起,在水中轉身,
那是愛,如梁祝堅定的盟約,
水袖流連處,穿越生死,癡癡相望。
然而,歡樂的相聚,像一場短暫的煙花水影,
戰鼓、黑衣象徵外力的逼迫,
阻隔了愛,分開彼此,
女子,在掙扎中悲劇地逝去,
留下哀傷的男子癡癡等待。
追憶,是一場夢,
夢是水痕,隨時間激盪波瀾,
浪起時,浪落時,等待的船身人影,
會從夢中走來嗎?
年年西湖有雨,
迷濛的雨中,
會有一個人影遞來那一把傘?
會再次走入那曾相逢的瞬間嗎?
會再次相攜尋覓西湖的水影煙霧嗎?

張靚穎空靈的歌聲不斷迴盪,
音樂是喜多郎所製作,
因此,特別有淒婉哀傷的韻致,
一時間,我也朦朧了思緒,
回到許多曾經的哀傷、喜悅、失落或者遺憾的記憶中…

雨還在下 落滿一湖煙
斷橋絹傘 黑白了思念
誰在船上 寫我的從前
一筆誓言 滿紙離散
雨~ 站在湖邊
雨~ 遙望北岸
雨還在下 落滿一湖煙
斷橋絹傘 黑白了思念
誰在船上 寫我的從前
一筆蝴蝶 滿紙離散
我的告別 從沒有間斷
西子湖上 一遍一遍
白色翅膀 分飛了流年
長歎一聲 天上人間
雨還在下 淋濕千年
湖水連天 黑白相見
誰在船上 寫我從前
一說人間 再說江山

我看西湖印象,不是索讀劇場的藝術,
而是在放空的心境中,
喚回許多記憶,
當那些人與事一一回首時,
我心中不免有一股深沈的憂傷,
人生於世,為什麼總要實踐西湖的印象:
聚、散、割捨、失落。

那些曾經有的夢,
在經過許多年歲之後,
日子已經將我們訓練得長繭了,
即便有傷口,也是淡淡看著淌血、淚流,
知道不可避免,就學習去豁達,
但是,一旦豁達,
便不再那樣痛徹心扉地愛著、恨著、哭著、笑著,
那算是一種成長的好事嗎?
每次回首過去所經歷的人事,
總有一種愧然之情,
因為不成熟,所以一起跌撞得很深,
跌到傷口無法止血了,
只好眼睜睜放手,
然後把最深的感慨放在記憶的邊角,
封印、塵埋。
那樣的西湖印象,
在我眼前搬演著一段願意去永遠追憶的劇情,
讓我有一份感慨,
我想,白蛇傳的故事太勇敢,
才會讓人年年追憶。

旅行時,巧遇一位當年職場上的長官,
我記得自己曾經無法理解他不誠實與無法擔當的處事態度,
就在旅行中,多少次我看著他,
在人群中踽踽獨行,
我總疑惑:誰是他的朋友?
好幾次,與他的眼神交錯,
竟是瞥見幾許落寞與強自歡笑,
就在西湖觀戲的這一刻,
我突然憶起他獨行的身影,
於是明白,許多怨恨都不應該存在,
因為他的不誠實與謊言,
原來是來自於心虛與軟弱,
我無法理解,因為我以為他夠強悍與充實。
事實上,沒有多少人能具備抵抗悲劇的強悍。
以前唱崑曲白蛇傳〈斷橋〉這齣,
白娘娘劈頭便是一句:「苦哪!…」
白素貞用勇敢去換愛情,
因為愛情是她的理想,
但是世上能用勇敢去換理想的人,畢竟少數,
所以,軟弱地保護自己之時,
便學會對自己不誠實,
對他人不誠實,
對世界不誠實,
我明白,那位長官的軟弱,
不諒解,也隨之煙消霧散了。

年輕的我們,比較像西湖印象的世界,
經過多少人事滄桑之後,
我們都成為最標準的觀眾,
只評論那些大哀傷、大是非、大感動了。
看看如此,我才說:
感謝那些曾經陪我年輕的你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