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與音樂的對話】《冬天的詩與歌》11/14(二)14:00-16:00十八卯茶屋

2012年7月30日 星期一

【旅行】上海,夜未央



 
  
上海,
留給每個人的印象
都是私密的申論題,







來此,笙歌四起、華服穿梭,
租借地裡的厚重建築與呢噥軟語將訪客圈豢在時間的定格中,
讓人瞬間跌入十九世紀末的氛圍。
然而,轉眼間,一陣霓虹燈影閃爍,
卻又喚人從舊城風情中爬起,
撲身往浦東新世紀的摩天大樓仰望,
上海是矛盾而多樣的集合。

對我而言,上海,是張愛玲。
張愛玲筆下的上海寫入我的印象中
那是一襲仄美的華袍,
華袍的晶亮留給夜晚,
上海是夜的精靈。

張愛玲在傾城之戀劈頭便道:
「上海為節省天光,時間撥快一小時…」,
時間的鐘擺在上海是以寸寸天光估計的,
而理解上海,卻總要等天光盡去之後
用夜色來入門,才夠繁華。

上海的美,在江流夜色,
前進外灘,照眼的高挑建築,
活像一襲珠寶色的仄身旗袍,
適合在歌舞昇華的十里洋場,與霓虹燈影相伴。

在上海旅行,
聽地陪以在地的視野詮釋這個城市的記憶,
他不喜歡上海,
三十幾歲的小伙子,
從安徽黃山腳下來此闖天下,
上海,對他而言,
是挖不動的金山,
每段敘述中,都提供完整的數據,
關於面積、汽車擁有量,地坪賣價等等,
胖大的數據告訴你
這個城市如何以巨大的經濟力攫取注目的眼光。
耳邊盈滿這樣的描寫輪廓,
使我對於上海的印象模糊了
迫近的上海,在眼前,
感覺上是近距離的陌生,
我不認識他口中的上海,
對我來說,上海印象是張愛玲筆下的鵝黃、暗綠、深褐色
然後再添一點明式紅木太師椅或是檀木斗櫃才是。
然而我知道,那是文學的認知,
「好,是好唄…挺不切實際的」,他說。
即便如此,我還是以我的張愛玲的思維,與上海初見面。

記得張愛玲曾經這樣形容她的愛情:

你這個人嘎,
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
像個香袋兒,
密密的針線縫縫好,
放在衣箱藏藏好。
我的上海印象,
竟也像是針腳紮密縫在錦繡荷包裡,
一絲一線記憶中的美感。

這款針線,第一抽便是外灘的流蘇水線,
夜遊黃埔江是挺上海的行腳,
整條江面都是灑落的珍珠、寶鑽,
那些閃亮的是東方明珠塔、是世貿中心、是更多不知名的建物,
他們都以相同的款致在江岸伸展身姿,
拔地擎出,直衝天際的樓層,
活像一襲襲仄身高衩的閃亮旗袍,
緞面上是LED綴成的燈光,
爭奇鬥豔。
我頗喜愛花旗銀行大樓以LED燈所敘述的上海故事:
那巨大的看板上說:上海晚上好!
然後是現代的上海與古典的上海,
燈影錯落,穿梭飛越交織時間的上海、空間的上海,
晚風習習的黃埔江上,
一幅遊園驚夢的畫面
在眼前揮舞如雲的水袖、如夢的詩意,
那上海的脂濃粉香與婉約妖嬈,盡在不言中,
遙遙盪盪的滔滔江水,
不知迷戀了多少人美夢,
夜上海、夜上海,
百年來重按霓裳歌遍徹,
笙歌吹斷水雲間,
上海是張愛玲式的,
是一襲爬滿虱子的華麗錦袍,
啃噬吞嚥許多人的淚,
然而,當淚與哀愁隨風而逝,
吳儂軟語仍年年歲歲甜膩著遊子的腳步,
上海灘是一杯杯即使酣醉仍要一再索飲的醇酒,
讓所有人來此都…醉。

夜遊上海灘,
出海口的晚風陣陣,
穿越河岸線,彷彿甬道裡蜿蜒的線條,拂在臉上
坐在甲板上望向黝黑的前方
燈火闌珊處,
霓虹燈影像撲飛的螢火蟲,
隨著船身的蕩漾,
熠熠的燈光上上下下搖盪起來了。
我想起張若虛在唐代,
那春江花月美麗的夜晚,
以江,以水,以深情的凝望寫下的〈春江花月夜〉:

灩灩隨波千萬里,
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
月照花林皆似霰。
美麗的哀傷與歡樂的存在,
最後都會像冰霰一般散去,
那是江水倒映的水影,
讓詩人悟道的鏡花水月總成空。
張若虛應該也是忍不住一望再望看著水光接天的景象吧,
江上何人初見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好美麗的千古一問!

人生代代無窮已,
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見長江送流水。
就在江畔把宇宙時空推闊得如此浩瀚無窮。
此刻,上海灘是夏夜,
燈影太炫,也是見不到月亮的,
然而,在船板上可以感覺那一派江流往大海無盡處滾滾而去,
在江畔水湄,仍然讓我有著今夕何夕的悸動,
我想起好久以前,
一個像詩人一般的邀請:
「去看一場夏日美麗的煙花。」
寫字的鋼筆,墨痕已乾,
人世間的變化無窮,
許多的美麗,
來不及細嘗,
卻都像藍鵲一般飛走,散了。

是誰這樣唱著旋律:
浪奔 浪流 萬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淘盡了 世間事 混作滔滔一片潮流
是喜 是愁 浪裡分不清歡笑悲憂
成功 失敗 浪裡看不出有未有
愛你恨你 問君知否 似大江一發不收
轉千灣 轉千灘 亦未平復此中爭鬥
又有喜 又有愁 浪裡分不清歡笑悲憂
仍願翻 百千浪 在我心中起伏夠

百千浪,滔滔翻滾而去,
上海與我的生命還要再說多少美麗與哀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