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導讀】 講題:愛,連皮帶骨化成灰 時間:2017年9月19日(星期二)14:00-16:00 地點:吳園十八卯茶屋

2012年2月7日 星期二

【人與對話】地球另一端的眼淚



只要是對的事,

就算眼前是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

我們都要勇敢地走下去。

—許以霖醫師自序





認識許以霖醫師,

是在尼泊爾藍毘尼。

醫療志工服務的時候,

醫療義診時,許醫師是投入工作的一員戰將,

團隊到村莊發放救濟物資的那天,

走去貧民區的路上,

我與許醫師、法音法師並肩而行,

一路上許醫師與法音法師談論的內容都是

來年如何替村莊改善衛生環境的問題,

我在身旁,聽他高亢而堅定的語調說:

「光是義診,還不夠,

我們回去設法召募人力物力來幫村民蓋廁所,怎麼樣?」

他不是醫師嗎?卻在設法找水泥工?

那個具體有力的結語,讓我對他印象深刻。

從藍毘尼到奇旺、波卡拉一路

他話不多,感覺上對於賞玩山光水色亦處之淡然。

讓我最好奇的是:

沿途裡,團隊中每位醫師與護理人員

對於在尼泊爾的吃穿飲食都有過度的警戒與防範,

比如說:上廁所不能用當地的水洗手,

要用濕紙巾消毒,

用餐,一定要拿出自己備用的餐具並且以熱水川燙,

生食,包括沙拉生菜,一律不吃,

我一再被提醒注意這些細節,

有時甚至都會神經質地檢討自己是不是太不防範細菌了?

我知道,那是因為醫護人員要保持最佳體能狀態,

不能病倒、不能被感染,才可以服務當地病患,

但是,對於隨隊的我來說,

這樣鉅細靡遺的小心,

弄得我有一點神經緊張,

生怕一個小細節沒注意,

就造成團隊的困擾,

因為身為志工,我也不能病倒。

可是,許醫師不會,

他一副很悠遊自在的模樣,

什麼都好,他會注意衛生狀態,

卻一點也不過度擔心,

好像已經融入尼泊爾當地的灰塵土沙了,

每一次,他都笑嘻嘻地說:

我已經培養了當地的抗菌細胞,

這些細節都讓我覺得:他是半個尼泊爾人了。

回到加德滿都那天,

Thamel是購物的天堂,

同行的伙伴以十分亢奮的狀態投入殺價的狂熱中,

購物、購物、還是購物,

開絲米龍圍巾、土耳其藍玉、銀鐲子……

價錢與戰利品,成為團隊的話題焦點,

獨獨許醫師,冷靜來去,隨緣得很,

他飄來盪去地看大家殺價,

微笑、說好,或者一副請君自得其樂的成全模樣。

至於殺價一向缺少天份的我,

最怕在這種漫天砍價的廝殺拉鋸中窺見人性的謊騙戲碼,

所以,看著琳瑯滿目的商品興趣缺缺,

簡直是購物冷感症,

因此之故,當伙伴在商品中穿梭來去時,

許醫師就成為我在加德滿都時最好的談話伙伴了。

那天在Thamel街,

我在一家小店坐了下來,

洶湧的人來人往把街頭裝扮成華麗的走馬燈,

不久,許以霖醫師跑來告訴我

隔壁的店家,有一張讓他驚歎不已的畫,

看畫?我瞪大了眼睛,這裡嗎?

他說:那真是一張讓人看了就不忍釋手的好畫!

我隨他我穿入那間佈滿唐卡的店鋪

(唐卡:藏傳佛教的佛像繪畫藝術品)

只見木板床案上鋪展著一張全開的唐卡,

上繪著觀世音菩薩的法相,

趺坐於蓮坐之上的尊容,

設色飽滿,安詳自在,

座下蓮花肌理細密,圖騰華麗,

身後吉祥雲彩光燦奪目,

手繪的藝術是工筆描金的手法,

有別於坊間匠工所製,

層層運染的顏彩,若不是心凝神定的手,

怎能畫出這般細密的線條!

作畫者是一位高僧喇嘛,

莫怪讓人一見就知不俗

「怎麼樣?極品吧!」許醫師說,

我覺得許醫師很有趣,

他不是醫生、且為專研科學領域之人嗎?

怎會對此藝術作品情有獨鍾?

他說:不知怎麼,看了就喜歡。

當然,那幅畫要價美金上萬元,

所以身價可想而知,

我們只能在店鋪裡,咂舌驚嘆幾聲。

賣唐卡的老闆是個異人,

他倒不興頭賣畫給我們,

他說:「不買很好,表示下次還有緣份再來。」

我們笑了,於是就和老闆聊起天來,

談話中,知道他在尼泊爾成立了一個慈善組織,

他說自己從小也是孤兒,

所以今日用賺來的錢幫助十幾位加德滿都的街頭孤兒,

他的組織引介了英國的醫師來喜馬拉雅山下貧民村莊義診,

為了這個共同的話題,我們越來越有默契,

從醫療志工說到國際救援,

甚至,尼泊爾的今昔之變,

談話期間,有一群大陸的買家來店裡切貨跑單幫,

我們才悟道:原來這間店是真正識貨的人才會來。

老闆說:「年年許多人為了不同的目的來尼泊爾,

但是,你們知道,尼泊爾真正需要的事什麼嗎?」

我們一時啞口,

「金錢?」

「藥品?」

「可口可樂?」

「還是…巧克力、糖果?」

老闆把我們問得面面相覷,

最後,他說:「這些都不是我們需要的,

我們需要的是:教育,很多的教育…」

聽他一席話,感觸頗多,

原來尼泊爾也有這樣的明識之士。

那日,我們買不起昂貴的全開唐卡,

老闆說,他另有兩幅四分之一開的唐卡,

問我們要不要看?

因為同樣是這位喇嘛的作品,

水平當有定見,

我們原是抱著姑且一看的心態,

沒想到,看完之後,

愛不釋手。

心中設定500元美金,就買吧,

沒想到價錢一直殺不下來,

老闆安慰我們說:沒關係,隨緣吧!

最後只好喪氣而出。

我們一起回飯店的路上,

走著走著,許醫師卻忽然失蹤了,

「會跑回去看唐卡嗎?」我心中質疑著。

踅回店裡,看見他果然又在唐卡店裡,

也不知他是用怎樣的言語打動老闆,

竟然讓老闆答應500美元成交。

兩人各捧一張唐卡回來,

我的是白度母,他的是觀世音菩薩與兩位度母,

尺幅雖不比全開巨大,

但具體而微,讓人觀之喜悅!

而今,每見這張唐卡,

就彷彿見到許醫師鍥而不捨的做事態度,真服了他。

從加德滿都回台灣的飛機上,

我們因為各執一張唐卡,

成為具有革命情感的戰友,

許以霖醫師與我深談了許多擔任國際志工的心得,

我才明白原來他在這個志業,已投入許多心血,

為了這個理想,他過著與許多醫師不同的生活,

尤其是在大學醫學系的人本教育上,

他想帶領醫學系的學生,

用更溫暖的心,更具「人的溫度」去當一位醫生,

投入國際醫療志工,是一個方法,

因為它可以讓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

重新思考人的價值,人的力量,

他說著,也努力著。

回國後,再次與許醫師相見,

他送我一本親自撰寫的書:《地球另一端的眼淚》,

捧讀之後,十分感動,

回想在尼泊爾那段相處日子,

我終於明白,

能懂得地球那一端眼淚的許醫師,

是懂得人與人之間真誠感情的人,

是很明白自己要做什麼的人,

他,在藍毘尼與當地朋友相親無間,

全然沒有觀光客或指導者的架子,

他,會被一幅喇嘛親繪的唐卡深深感動,

他,會在加德滿都的店鋪裡,

和一位同樣心情的志工相談甚歡,

他,會在加德滿都到香港的飛機上,

告訴我:「我明白了,再辛苦還是要做下去」。

我覺得,這位醫師是打從心裡認真活著的人,

而且活得很有人的價值與力量,

因此,捧讀之後為這本書摘錄書中的佳句,

這些字句裡,有許醫師的心情,

正如他送我書本時所寫的字句:

「我是用生命寫下的記錄…」

那麼,我們也用真誠的生命去閱讀它吧,

願與〈南方講堂〉的好朋友分享。


書摘:

在馬拉威

1.時間有限,病患無數,我們實在不得不加快問診腳步。

2.我們每天疲於奔命在每個義診地點,看了一個又一個的病患,心裡卻越來越沈重。看著病人信賴和感激的眼神,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為他們做什麼?

3.我不是有錢人,日子也算過得平凡簡單,但是相較於馬拉威的人來說,我真的是擁有太多了。

4.我認為真正的幫忙和援助,並不等於硬把對方拉到和自己一樣水平,或是強行壓低自己去配合對方。

5.真正的人道救援是什麼?未來的我要努力去尋找出來。

6.我們雖然名義上要去幫助別人,但是我們並不是真的什麼都懂,對方也不見得真的毫無學習之處。所以我也不能帶著一顆高高在上優越的心去參與人道救助。

7.努力去做對的事,努力把事情做對。

在肯亞

1.只要有人提出需求,就有人伸出援手,這就是人道救援,不是嗎?

2.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在乎的不過是「情義」二字。我們關心對方,對方也關心我們,那我們彼此就是朋友了。我們在進行人道救援的時候,把對方當作朋友一樣關心,像朋友一樣互相幫助,才能聽見彼此內心深處的需求,也能發自內心地表達感謝。

3.教育是最有價值的援助。

4.肯亞的經驗,讓我體會到「教育」是正確的道路,找「夥伴」是必須的方法;抓好這兩個方向,才是從事國際人道救援最基本的原則。

在緬甸

1.身體上的傷口,只要悉心照顧,定時換藥,最後一定會癒合;心理上的傷痛,就一定要靠病人自己的力量才能真正痊癒。

在尼泊爾˙印度

1.在踏上台灣土地前的那一刻,我的心篤定了下來,我知道,未來不管有任何狀況,只要眼前有病人、傷者需要我,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全力以赴。

2.只有我們做是不夠的,還需要更多的人一起來參與。

3.我跟著喇嘛來到恆河邊,看見那條對印度人來說象徵生和死的河流,這些人依著這條河流過日子,即便那麼貧窮,卻還能露出笑容。仔細想想,或許是我們太不知足與珍惜了。

4.尊重每個人對於「快樂」的定義,才是真正尊重「人」。

5.幫人就幫到底,如果只幫一半,前功盡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幫。希望過後的絕望,有時比從未懷抱希望還要傷人。

在海地

1.我去的地方,就是教堂。我在做的事,就是為上帝做事。

2.放下身段去學習,我們將學會更多的謙卑;看見自己不足,心裡也將激起更多追求提升的意志。

台灣八八水災

1.很多事,並不是難,只是無知;無知會帶來恐懼,恐懼會造成錯誤決策,而錯誤決策引發嚴重傷害。

2.參與救災工作不能只是一股腦的按照自己的意思做,要能有同理心,站在災民的立場去思考。

3.幫助別人,原來是幫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