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與音樂的對話】《冬天的詩與歌》11/14(二)14:00-16:00十八卯茶屋

2011年9月6日 星期二

【人與對話】那一個小孩


日出,日落
日出,日落
時光飛逝
幼苗在一夜間長成向日葵
在我們注視下綻放

節錄自〈屋上提琴手‧日升日落〉


在機場出關口,

他左肩揹著要帶去英國的吉他,

右肩抱著我說:「老媽,要保重。」

我的頭只搆得到他的胸膛,

沒有抬頭,因為就怕眼淚掉下來…


什麼時候,兒子長這麼大了?


記得那年,

他才小學六年級,

從美術班轉入一般國小普通班級,

為了這個轉變,我們下了很大的決心,

因為升學的大環境,

美術班不斷的比賽,

將使他失去了競爭力,

喜愛繪畫成癡的他,

一句抵抗與抱怨都沒說,

就轉出了立人國小。

所幸,老天垂愛,在新的學校遇到好的老師與好的同學。


擔心與憂慮的夏天過去了,

當秋天風轉涼時,

兒子迷戀上了騎腳踏車,

他在兩輪的世界,轉來轉去好不樂乎,

什麼力量讓他蹬上那過高的腳踏車呢?

他說:我喜歡有風的感覺。


我任職的學校,離他就讀的小學不遠,

每天早上,我會先開車送他去學校,

然後才上班。

黃昏的時候,他會沿著南寧街、樹林街,

走回我的學校。

每天放學後,回家的車上,他會告訴我

走回來這一路發生的新鮮事。

童年的生活是充滿興味的,

我時時聆聽並享受他的奇幻之旅。

直到有一天,兒子問:

「我可以自己騎腳踏車去上學嗎?」

我瞪大眼睛?為什麼?很危險呢?

我們的爭執與討論從此開始,

然後,我的堅持終於在「兒子總是要長大的」這個前提,

投降了。


那天清晨,我將車開到我的學校門口,

他蹦蹦跳跳地揹著書包跑進車棚推車,

不一會兒,又蹦蹦跳跳推著心愛的腳踏車出來了,

只見他輕輕拍一拍座墊,

把書包綁在後座,

然後,回頭對我露出「我將萬里長征」的凱旋笑容,

比了一個YA字,就跳上車,騎走了。

我將車速放慢,一路緊緊跟隨著他,

繞過學校紅磚外牆,進入樹林街,

他看我並沒有把車轉進後門停車場,

就回頭揮揮手,示意我可以不用擔心,

他自己騎就好了,

但,我還是跟著他,慢慢走下去,

轉過慶中街,騎到了南寧街,

那時,這輛腳踏車對他而言,其實是過大了,

只見他騎著車,屁股滑上滑下調整位置,

車,筆直前行,他的身子卻在游動中找出一條平衡線,

我的眼睛濡濕了,

那種感覺很複雜,

彷彿在遺忘這麼多年後,

卻親眼看見這孩子,還是挺出自己最具本能的生命韌度,

他用這樣的速度、平衡與前行的動力,

告訴我,他的生命要追一個理想,

那是迷人的深度、高度、與深度,

而當他決定自己騎車前行時,

我知道,他眼前所看到的風景,

不是侷限在媽媽車上的小小窗景,

他有自己的視野。

經過南門路,停下來等紅綠燈時,

他還是回頭對我揮一揮手,

要我趕快回學校去,

早晨的陽光下,

他因為擁有這一次的長征,

笑得很開心而燦爛。

經過國中校園,上學的人潮變多了,

他的車左閃右拐,穿梭在車陣與人潮中,

我的車再也無法貼近他的腳踏車緊緊跟隨,

等到我好不容易也衝出人陣,

將車開到進學國小門口時,

我以為他已經騎進校門了,

卻沒想他早已在校門口,等著我,

校門口的旗幟在風中飛揚,

他像一個小小童軍一樣,挺拔地站著,

那一幅畫面裡有一個到達目的地的勇士,和他的腳踏車,

那個笑容很得意,好像勝利的宣告:

我做到了,自己騎車上學。


我在車內揉了揉濕眼,

驚覺:兒子已經長大了。

十幾年前的心情,

就像此刻在機場送他去英國深造時一般。

我不禁想起在他高中時,我們一起背誦的一段詩篇:

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The Lord is my shepherd, I have all that I need.

祂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到可安歇的水邊。

He lets me rest in green meadows, He leads me beside peaceful streams.

祂使我的靈魂甦醒,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

He renews my strength, He guides me along right paths, bringing honor to his name.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

Even when I walk through the darkest valley,

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

I will not be afraid, for you are close beside me.

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

Your rod and your staff protect and comfort me.


我並不是一位教徒,

然而,每次閱讀這則詩篇,

心裡總有一份安詳與喜悅。

我也願這段詩篇的美麗力量,

引領那從小就想做大事的孩子,

勇敢前行。

成長路上許多生活中的片段不斷演繹著,

像一幀幀不會忘記的畫面,
帶著這些回憶,

我只能虔誠地感恩老天的扶持,

並願他有一趟平安與健康的英國行。